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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年11月20日

忆峥嵘岁月 传革命薪火

——三位抗美援朝老兵的难忘故事

抚摸着一枚枚军功章,高云龙回忆起难忘的军旅生涯。

何本初(左)又穿上了令他自豪一生的军装,老伴则在身边细心地整理着那一枚枚军功章。

杨德怿(左)和老伴一边翻看着相册,一边给笔者讲述抗美援朝的往事。

●侯佳宜 文/图

今年是中国人民志愿军抗美援朝出国作战70周年。抗美援朝战争,是保卫和平、反抗侵略的正义之战,打出了新中国的军威国威,打出了数十年和平发展环境。70年后的今天,我们深切缅怀志愿军英雄,铭记这场正义之战的伟大胜利,弘扬伟大的抗美援朝精神。

抗美援朝战争胜利后,一部分志愿军战士辗转来到八师石河子。他们扎根边疆、建设边疆、保卫边疆;他们筚路蓝缕,艰苦创业,在戈壁滩上建起美丽的城市,为新疆的发展与稳定贡献了毕生力量。

如今,他们已进入耄耋之年。截至10月底,八师石河子市统计在册参加过抗美援朝的老兵尚有256位。笔者近日走访了其中3位,倾听了他们动情的讲述。

亲历马良山战役

何本初,1932年出生于重庆永川县,1951年1月应征入伍,军训仅两个月,19岁的他就随部队入朝作战。

“我当时在64军191师573团一营,跟随部队从鸭绿江上游走铁道步行过江,身上只背了被褥和2米见方的一块油布。敌军的飞机成天在头顶转圈,我们只能白天隐蔽,夜间步行,一路走到了马良山驻防。”面对笔者,说起抗美援朝的往事,今年88岁的何本初记忆犹新。

马良山,本是朝鲜开城东北地区几个海拔300多米的普通高地。1951年10月,敌军开始炮击马良山阵地。

“3小时内马良山一个高地就落弹两万余发,山头被削去1米多,树丛被打着燃烧,一片火海。11月4日,我军572团、573团向马良山阵地发起总攻。激战一昼夜,完全占领了马良山阵地。3小时之后,敌军在坦克、飞机、火炮支援下向我反扑,又一次次地被我军击退。你攻我防,我防你攻,大小战斗持续不断。”何本初回忆道。

我军攻占马良山阵地后,敌人即使不反击,每天也会用各种大口径火炮向我阵地前沿、纵深及交通线轰击,平均每天落弹3000多发。敌空军对我轮番轰炸、扫射,阻我补给运输。

“我们坚守马良山阵地的连队,即使没有战斗,白天不敢轻易在地面活动,绝大部分时间蹲在坑道里。那块2米见方的油布起了大作用,睡觉铺地,遮阳避雨,隐蔽藏身全靠它。”

“马良山战役打完,我们接到上级命令就地驻防。冬天就在山脚下挖一个防空洞,躺进去睡觉;夏天就在树丛里隐蔽。一年四季吃的都是炒面。”何本初说,当时志愿军每个人都有一个干粮袋,大概有50厘米长,里面装的是一名志愿军一个月的伙食。炒面是小麦混合了高粱粉、大豆粉和盐巴炒出来的。冬天直接吃炒面难以下咽,所以大家都是一口炒面就着一口雪,将冰冷的雪含化了之后再就着炒面咽下去。往往吃完一顿饭,舌头已冻得没有了知觉。

“这样的日子一直到了1953年7月27日停战,我们才启程回国。”停战的日子,何本初记得格外清楚。

1962年复转后,何本初带着家人来到了石河子总场武装部任职,继续在兵团发挥着他政治觉悟高、组织能力强、作风过硬、专业技术精的优势,为有效生成民兵战斗力、做好石总场武装工作作出贡献。

战场上的课堂

“我当了一辈子老师,战场上,我无数次被我的‘学生们’感动,他们也是我的老师。”今年87岁的中国人民志愿军老兵杨德怿对笔者说。

1949年7月,杨德怿应征入伍。结束军校学习的他,次年就被派往朝鲜,担任163师488团警卫连的文化教员。

“我记得,太阳快落山的时间,我们开始过鸭绿江。每个战士身上背三十多公斤重的背包,里面有棉被、大衣、炒面、高粱米、食盐等,大家都是跑步通过大桥的。”杨德怿说。

“部队开赴抗美援朝前线后,我利用战斗间隙教战士学文化。那时部队生活条件异常艰苦,没有黑板,我就在硬纸板上涂满墨汁当黑板;没有纸和笔,战士们就把大地当纸,木棍当笔,拿着木棍在地上学写字,写完用手把土抹平再写。敌机来了,大家则及时隐蔽,随时准备战斗。”杨德怿回忆起当年在抗美援朝战场上教战士识字时的场景。

白天有飞机轰炸,要躲飞机炸弹;夜里要绕开飞机投的照明弹,还要观察四周有没有信号弹。饿了,就在转运站拿两个馒头,边吃边跑;渴了,就俯身在路旁的小水沟里喝上几口。夜里看地图时,得用布把手电光遮严实;不能烤火的连绵雨天,只能找猫耳洞躲雨,泡得白胀的脚和解放鞋粘在一起……

杨德怿告诉我,直到今天回忆起那段日子,记忆最深刻的仍是夜间的长途行军。

“由于长时间缺少蔬菜补给,大部分战士都得了夜盲症。每到夜幕降临,战士们背上行囊,扛着枪支,只能一个人拉着另一个人背包绳前行。最难对付的就是疲劳和瞌睡,眼皮就像吊了两个秤砣一样沉,走着,走着,脑子就迷糊了起来;走着,走着,就摔倒在地,爬起来揉揉眼又往前赶。行军时,我把写着大字的纸贴在前面战友的背包上,边走边念。”杨德怿说,在战火纷飞中读书,会暂时忘记还在打仗,心里就没那么害怕了。

长时间冷热交替、温度骤变的环境,给杨德怿的胳膊和腿留下了后遗症,至今每到换季时仍隐隐作痛。

苦是当然的,可杨德怿却说:“我们那一代人就是这样,听党话跟党走,参军打仗也没觉得苦。跟牺牲的战友相比,我们已经很幸运了。”

1959年,杨德怿来到兵团,成为一名老师,后又到八师工作,直到1993年退休。在自己的岗位上,杨德怿一直发扬着一名老兵艰苦朴素、无私奉献的精神。杨德怿说:“我就是祖国的一块砖,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。”

高云龙和他的“喀秋莎”

“你看,这就是当时我们团的‘喀秋莎’。”今年已经90岁高龄的高云龙指着电视上的画面说。

高云龙说的“喀秋莎”,是曾经名扬天下的BM-13型火箭炮。

“一门‘喀秋莎’拥有8条工字型发射轨道,可以上下分别悬挂火箭弹。火箭弹战斗部装有TNT炸药,落地后会发生剧烈爆炸来杀伤目标,一门‘喀秋莎’火箭弹一次齐射可以发射16枚132毫米的火箭弹。”说起当年的作战伙伴,高云龙依然如数家珍。

1930年出生的高云龙,1948年参加革命,先后参加过辽沈战役和平津战役。“当年,我一心就想着要当兵拿枪,打仗。我记得当时有很多和我一样的年轻人都自愿报名参了军。”1951年11月,高云龙跟随48军炮21师入朝作战。

入朝后,高云龙随部队在中山里驻防。他所在的炮兵通信连,保障整个部队通信联络通畅。“当时,我们架线靠的是双腿行走,夜里依靠月光架设线路。在执行任务时,一有动静,我们就要趴在地上,尽快做好埋伏、隐蔽。”高云龙说。

抗美援朝期间敌人占据着制空权,“喀秋莎”又因为发射时会产生较大烟雾容易暴露目标。高云龙所在的火炮部队只能采取“快去、猛打、快回”的游击战术,这就需要随时保持联络畅通。

一天夜里,高云龙和另一名战友背着电话机和线缆,出洞到几公里外执行任务,回来时发现有多架飞机正在空中盘旋。高云龙赶紧拉着战友向附近山体奔去,把身体往石壁上一靠,利用树枝做伪装,隐蔽起来。“我和战友屏住呼吸,一动不动,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。所幸我们没有被敌机发现,躲过一劫。”

战斗中隆隆响起的炮声,不断冲击着战士们的耳膜,很多志愿军战士的听力在战场上受到了永久性损伤。

高云龙的老伴杨静幼时生活在丹东鸭绿江边。她说:“在我六七岁的时候,家里有5间房。每当志愿军来到家里,母亲总是腾出最好的3间房子给他们住。志愿军叔叔一进院子就帮我们挑水打扫,他们走后水缸里总有满满的一缸水。我看见过他们义无反顾入朝参战的样子,也见过他们负伤治疗、伤愈归队再次出发。当敌军的飞机在我们头上呼啸的时候,是他们让我们感到安心。他们就是最可爱的人。”

1962年,高云龙来到兵团,先后在八一织染厂、加工厂工作,直到1990年退休。老人说:“虽然放下了手中的战斗武器,我仍然可以在其他工作岗位上继续奉献。”

抗美援朝战争的胜利,维护了亚洲和世界的和平,巩固了新生的人民政权,使中国的国际威望空前提高,民族自信心和自豪感极大增强。英雄的志愿军战士高举正义旗帜,舍生忘死、浴血奋战,书写了气壮山河的英雄史诗。那些在抗美援朝战场上浴血奋战的英雄们,历史不会忘记,人民不会忘记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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